常山枪魂震九州

　　建安二十四年秋，汉水之畔的雾气裹挟着血腥气，在苍茫暮色中凝成一片赤红。赵云白马银枪立于阵前，战袍上的血渍已凝成暗褐色，怀中熟睡的婴儿却安然无恙-那是他从长坂坡七进七出救出的阿斗，如今已长成俊朗少年，此刻正枕着将军的甲胄酣眠。

　　“将军，曹军已退三十里。”副将张翼压低声音，战马鼻息喷出的白雾在暮色中格外醒目。赵云没有回头，目光如鹰隼般锐利，钉在远处连绵的曹军大营上“传令下去，今夜三更造饭，四更拔营，五更时分随我突袭曹军粮道。”

　　帐中众将面面相觑。白日里刚经历血战，将士们甲胄未卸，此刻竟要夜袭？唯有赵云之子赵统出列道“父亲，末将愿为先锋。”赵云抚过腰间青釭剑，剑鞘上年深日久的划痕在烛火中泛着冷光“不必。你留守营寨，护好阿斗。”

　　子时刚过，汉水畔忽然卷起漫天大雾。赵云亲率三百精骑，马蹄裹布，人衔枚，无声无息地穿过芦苇荡。当曹军粮仓腾起冲天火光时，赵云已杀穿三道防线，枪尖挑落两盏灯笼，在火光映照下朗声大笑“曹丕小儿，可敢与常山赵子龙一决高下？”

　　这一夜，曹军十余万大军竟被三百骑搅得天翻地覆。待天亮时，赵云已率部回营，战袍上除了露水，竟未曾沾染半滴血珠。曹操在帐中听闻此讯，手中酒杯“啪”地摔碎在地，半晌才叹道“子龙之勇，犹胜当年长坂坡。此子非樊哙可比，真虎将也。”

　　然捷报传回成都，诸葛亮却眉头紧锁。他展开汉中地图，朱笔在斜谷道重重画了个圈“子龙此战虽勇，却暴露了要害。曹军若断我斜谷粮道，汉中危矣。”话音未落，帐外忽报“启禀丞相，赵云将军求见。”

　　只见赵云大步流星而入，甲胄未解，拱手道“丞相，末将请命镇守斜谷。”诸葛亮摇着羽扇，目光灼灼“子龙可知，此去凶险？曹军若以十倍兵力围困，你可有退敌之策？”赵云朗声笑道“末将不才，但凭手中枪，胯下马，保汉中万无一失。”

　　数日后，曹军果然倾巢而出，五万铁骑直扑斜谷。赵云立于谷口，看着漫山遍野的曹军旗帜，忽然想起二十年前长坂坡的场景。那时的自己，怀中抱着襁褓中的阿斗，面对百万曹军，心中只有“死战”二字。

　　“将军，曹军三路合围！”探马飞报。赵云勒马回望，身后是三千疲惫之师，面前是数倍之敌。他忽然翻身下马，单膝跪地，抓起一把黄土握紧又松开“汉中之土，故国之基。今日若退，何颜见先帝于九泉？”

　　夕阳西下时，斜谷口杀声震天。赵云白袍已被血染成绛色，银枪折断便拔出青釭剑，战马倒毙便徒步死战。当最后一抹余晖消失，他浑身浴血立于尸山之上，手中青釭剑插在身前，剑锋指着满地曹军尸首，厉声喝道“曹贼听着，常山赵子龙在此！”

　　曹军竟真的退却了。

　　当救援的蜀军赶到时，只见赵云倚剑而立，气若游丝，却依然腰背挺直。军医解开他的战袍，竟发现他身上有三十七处创口，最深的一处离心脏不过半寸。

　　“将军何苦如此？”随军医师老泪纵横。赵云望着满天星斗，喃喃道“我自髫年从军，随先帝转战南北，历经百战，未尝一败。今日若退，不但辜负先帝知遇之恩，更教后辈将士寒心。赵子龙一生，宁可战死，绝不退后。”

　　三日后，成都传来消息汉中太守魏延率军增援，曹军粮尽而退。赵云躺在担架上，手握阿斗送来的信笺，上面是少年稚嫩的笔迹“将军安好，阿斗已能骑马了。”

　　将军笑了。

　　病榻上的赵云，眼前浮现的却是二十年前那个雨夜。糜夫人将阿斗托付给时，那个在襁褓中哇哇大哭的婴儿。他单骑闯阵，怀中抱着婴儿，枪挑剑斩，杀退曹军数十次围攻。

　　“江山依旧，故人已凋零。”赵云忽然起身，披甲执剑，屈指轻弹青釭，清音嘹亮，“诸君，再陪我走一遭如何？”

　　帐外远处，仿佛有千军万马呼应。

　　次年正月，赵云病逝于成都，享年七十有一。临终前，他望着北方，轻轻道“北伐...北伐...”后主刘禅追谥顺平侯，葬于锦官城西。

　　多年后，姜维率军北伐，路过赵云墓前，见石碑上刻着“汉顺平侯赵公讳云之墓”。他翻身下马，抚碑长叹“世人皆称子龙一身是胆，我却知道，那是至死不移的信义。”夕阳下，青冢孤碑，唯有汉水涛声依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