锦帆惊涛定江东

　　建安十三年秋，江夏渡口芦花似雪。甘宁倚着船桅擦拭环首刀，刀身映出他眉骨间一道旧疤-那是八年前在锦帆贼船上，为夺一坛郫县豆瓣酱留下的印记。

　　“甘兴霸！”岸上传来炸雷般的吼声。黄祖的部将苏飞骑着青骢马疾驰而来，马蹄踏碎满地霜色，“主公命你率三百校刀手，今夜袭取夏口粮仓！”

　　甘宁没抬头，刀锋在月光下转了个弯“粮仓守将是谁？”

　　“张硕。”苏飞翻身下马，压低声音，“此人素与你有隙，莫不是...”

　　“正是那位‘张屠户’。”甘宁忽然笑了，刀尖挑起地上一片枯叶，“当年在沔阳渡口，他砍断我三根船桅，今儿倒要看看他拿什么挡我的刀。”

　　戌时三刻，三百死士换作黑衣，沿芦苇荡潜行。甘宁赤足踏在船板上，腰间铃铛早用麻布裹紧-这是他做锦帆贼时立的规矩杀人前，铃铛不响。

　　夏口粮仓建在龟山脚下，三重木栅外挖了丈深壕沟。甘宁蹲在灌木丛后，忽然闻到股若有若无的酒香。他眯起眼，看见守军竟在木栅后支起铁锅煮酒，几个校尉已喝得东倒西歪。

　　“张硕治军，不过如此。”副将冷笑。

　　甘宁却按住他肩膀“你闻这酒-掺了八角。”

　　话音未落，木栅后火把骤亮。张硕抱着酒坛从望楼现身，放声大笑“甘兴霸！你可知这坛酒里泡着你三年前送我的‘降书’？今日便用这坛酒，送你上路！”

　　五百弓弩手从粮仓两侧涌出，箭矢如蝗。甘宁麾下死士瞬间倒下十余人，他却忽然纵身跃起，足尖在箭雨中连点数下，竟踏着飞矢掠过壕沟。张硕瞳孔骤缩-这疯子难道练成了传说中“草上飞”的功夫？

　　“你错了。”甘宁在空中翻了个跟头，刀刃劈开两支箭杆，“那封‘降书’是假的，酒坛底部才是我埋的炸药引信。”

　　轰然巨响中，粮仓东墙炸开缺口。张硕踉跄后退，抓住身边亲兵当盾牌。甘宁的刀却绕过亲兵，刀背重重磕在他肩胛上“留你性命，回去告诉黄祖-就说锦帆贼借他三千石粮，改日双倍奉还！”

　　火光冲天里，甘宁指挥死士搬运粮袋。副将凑过来“将军方才那一招‘踏箭飞渡’，当真精彩。”

　　“踏箭？”甘宁撕下染血的衣襟，露出靴底嵌着的铁蒺藜，“老子在靴底藏了暗器，不然早成筛子了。”他忽然压低声音，“待会儿分粮时，记得给那些守军兄弟留两袋-都是吃军粮的，何必赶尽杀绝。”

　　当夜，甘宁率部沿江水路北归。船过虎牙滩时，他望见对岸烽火台燃起狼烟-黄祖果然发兵追来。船队后舱传来婴儿啼哭，副将神色凝重“是张硕的妾室，带着他刚满月的儿子躲在粮袋里。”

　　“放条小船，送他们回夏口。”甘宁拨着刀柄上的红缨，“张屠户虽然混账，他儿子无辜。”顿了顿又补了句，“顺便把这坛八角酒给他捎去-就说我尝尝，味道确实够劲。”

　　五日后，孙权在柴桑议事厅接见甘宁。厅中诸将见这锦帆贼衣衫褴褛，腰间还挂着串褪色的铜铃，纷纷投来轻蔑目光。只有周瑜走下台阶，亲手解下貂裘披在他肩上“兴霸能弃暗投明，实乃江东之福。”

　　甘宁忽然跪下，从怀里掏出一卷泛黄的江防图“这是黄祖沿江十七座烽火台的布防，末将愿为先锋，三日内攻破江夏。”

　　“你要多少兵马？”孙权问。

　　“三百。”甘宁抬头，眼中精光如电，“只需当年沔阳渡口结义的弟兄们-他们现在都化名藏在军营里当伙夫呢。”

　　当夜，江东水寨灯火通明。三百汉子脱去伙夫衣袍，露出满身锦纹刺青。甘宁站在船头，缓缓解开腰间铃铛上的麻布，在月光下晃了晃“弟兄们，明儿咱们去给张屠户送‘回礼’。”

　　铜铃声响彻江面。这一次，铃铛声里带着刀锋的寒意-就像他当年在锦帆船头第一次杀人时，江水也是这样翻涌着，把血沫卷进深深的漩涡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