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羽月下斩貂蝉背后隐情

　　建安五年的冬天来得特别早。下邳城外的官道上，枯黄的芦苇在寒风中瑟瑟发抖，像极了城中那些无家可归的流民。

　　关羽骑着赤兔马，缓缓穿过城门口的残垣断壁。火光映照下，他的青龙偃月刀泛着冷冽的光。方才曹操遣人送来十名美女，说是犒劳他斩颜良、诛文丑之功，他原封不动地退了回去。

　　“关将军好大的架子。”随行的校尉小声嘟囔。

　　关羽没有理会。他的目光落在城角一处坍塌的宅院前-那里蜷缩着一个妇人，怀中抱着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女童，正用身体替孩子挡住呼啸的北风。妇人抬起头，露出一张清秀却憔悴的脸庞，眼神里透着求生的倔强。

　　关羽勒住了马。

　　“将军，”校尉凑上来低声道，“这些贱民带回营中反倒累赘，不如……”

　　“闭嘴。”关羽翻身下马，解下自己的披风，大步走到妇人面前，将披风裹在瑟瑟发抖的女童身上。那妇人惊愕地抬起头，嘴唇翕动，却发不出声音。

　　关羽看着她的眼睛，忽然觉得有些熟悉。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山间清泉般的澄澈，让他想起多年前在解良老家见过的一个人。

　　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他问。

　　“妾身……秦氏。”妇人的声音细如蚊呐，“这是小女，名唤宜禄。”

　　关羽点点头，吩咐亲兵将母女二人送回城中的临时安置点。他转身要走，衣角却被一只小手抓住了。那叫宜禄的女童仰着脸，怯生生地说“将军，我长大后嫁给你好不好？”

　　周围的人都笑了。关羽却蹲下身，认真地看着女孩“你为何要嫁给我？”

　　“因为将军是好人。”女孩说，“娘说好人就该有好报。”

　　关羽沉默了片刻，从怀中摸出一块玉佩，塞进女孩手里“拿着，将来若有难处，可以凭此物来找我。”

　　十年后，建安十五年，荆州。

　　关羽坐镇荆州已数年，威名远播。这日他正在府中批阅公文，亲兵来报“将军，门外有一女子求见，自称持将军信物。”

　　关羽接过呈上来的玉佩，瞳孔骤然收缩。那是他十年前在下邳送出的那块，玉上刻着一个“关”字，是他早年请工匠刻的私物。

　　“请进来。”

　　进来的女子约莫十五六岁，荆钗布裙，却掩不住眉目间的清丽。她跪下行礼“民女关宜禄，拜见将军。”

　　“关宜禄？”关羽皱眉，“你不是姓秦？”

　　女子抬起头，眼中含泪“母亲去年过世了。临终前她让民女改姓关，说……说这是将军的恩典，无以为报，只能让女儿随了将军的姓氏，生生世世感念。”

　　关羽默然。他想起那个在寒风中抱着女儿的母亲，想起她那双清泉般的眼睛。

　　“你母亲……可曾提起过你父亲？”

　　女子摇头“母亲从不曾说。只说民女是遗腹女，父亲在建安三年就过世了。”

　　建安三年。那正是下邳城破、吕布被擒的年份。

　　关羽的思绪一下子被拉回了那个血色的春天。白门楼上，吕布被捆作一团，曹操坐在主位，刘备在侧，他持刀立于刘备身后。吕布向曹操求饶，又转向刘备“玄德公，还记得辕门射戟之恩吗？”刘备点头。曹操犹豫了。

　　就在那时，他关羽开了口“明公不见丁建阳、董卓之事乎？”

　　一句话，定了吕布的生死。吕布被缢死后，家眷沦为官奴。他依稀记得，吕布有一妾室，姓秦，容貌极美，在城破时不知所踪。

　　眼前的女子，会不会就是吕布的女儿？

　　“你母亲可曾留下什么话？”他问。

　　女子从怀中取出一个锦囊“母亲说，若将军问起，就将此物呈上。若将军不问，便让民女远走他乡，永不提起。”

　　关羽接过锦囊，里面是一对玉镯，镯子上刻着一个“布”字。

　　他闭上眼睛。

　　十年了。他以为那个寒夜里一时的心软，早已被时光冲淡。可如今看来，命运自有它的安排。他当年一念之仁救下的母女，竟是吕布的遗孀孤女。

　　“你走吧。”他睁开眼，声音平静。

　　女子愕然“将军？”

　　“趁我还没有改变主意，”关羽说，“离开荆州，越远越好。永远不要告诉任何人你的身世，更不要提起你父亲的名字。”

　　“可是将军……”

　　“你母亲是个好女人，”关羽打断她，“她让你改姓关，是想让你远离是非。她做得对。”他站起身，背对着她，“你不该来。这世上已经没有吕布的女儿了。”

　　女子跪在地上，泪如雨下。许久，她叩了三个头，转身离去。

　　关羽站在窗前，看着那个瘦小的身影消失在暮色中。青龙偃月刀在墙上泛着幽光。他忽然想起曹操后来问他的一句话“云长，当日白门楼，你为何非要置吕布于死地？”

　　他当时回答“为国除害。”

　　但此刻，他忽然明白自己真正的动机-那不是大义，是嫉妒。他嫉妒吕布的武艺，嫉妒他的赤兔马，嫉妒他拥有貂蝉那样的美人。可到头来，他保住了大义的名声，却要用余生去面对这份虚伪。

　　夜风从窗缝钻进来，卷起案上的一纸文书。那是一道调令-曹操命他南下拒敌。

　　关羽提起笔，在调令上写下“遵命”二字。笔锋凌厉，力透纸背。

　　窗外，一轮孤月挂在天际，清辉洒在荆州城的每一处屋檐上，也洒在那个正往城外走去的女子身上。

　　从此，世间再无吕布之女。只有一个姓关的女子，带着母亲留下的秘密，走进了茫茫夜色中。而关羽，依然是那个忠义无双的关云长。

　　只是每到月圆之夜，他总会不自觉地望向北方-那是下邳的方向，也是他永远无法赎罪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