汉水孤锋赵子龙

　　建安二十四年春，汉水北岸的油菜花开得泼辣，金灿灿铺了十里。赵云勒住缰绳，银枪斜指地面，枪尖一滴血珠正颤巍巍往下坠。他身后是三千疲兵，甲胄不全，半数人握着锄头改的矛，对面却是曹操亲率的中军大纛，黑压压连营三十里。

　　“将军，北门又倒了！”裨将满身是血滚鞍下马，“曹纯的虎豹骑冲了三次，弟兄们拿门板堵的，门板都碎了……”

　　赵云没回头。他听见了，那闷雷似的马蹄声正从东北角卷过来。他低头看了看左手-虎口裂了道口子，是昨夜里劫粮时被曹军校尉咬的。他忽然笑了，跟旁边亲兵说“去，把营里所有鼓都找出来，搬北门城楼上去。”

　　“将军要擂鼓？”

　　“擂什么鼓。”赵云一夹马腹，“把鼓面捅破了，架柴火，浇油。”

　　午时三刻，曹军前锋抵近北门。张郃立马阵前，正待叫阵，忽见城楼黑烟滚滚，几个烧穿的鼓架子噼里啪啦往下掉。他愣神的功夫，城门“吱呀”开了条缝，赵云单骑出城，枪尖挑着个东西晃了晃-是曹纯昨夜丢的护心镜。

　　“张将军！”赵云嗓门不大，但汉水边的风把话送得清楚，“你前日丢的牙旗，我给您插在西门瓮城了；昨天丢的粮车，在东门城壕里泡着。今儿个您打算丢点什么？要不把曹纯那小子借我使使？我这儿缺个喂马的。”

　　张郃脸都绿了。他身后三千骑兵刚列好阵，就听赵云又喊“哎对了！告诉你们个事儿-曹纯那匹照夜玉狮子，昨晚上啃了我营门口半筐黄豆，今早拉稀拉得站不起来。你们谁回去带个话，让他换匹骡子来冲阵，别糟践好马！”

　　曹军阵里一阵骚动。其实哪有什么照夜玉狮子，赵云昨晚上劫粮顺手牵回来的是匹驽马，这会儿正在营后头拉磨呢。但虎豹骑的兵不知道啊，他们只知道昨天确实丢了粮，前天确实丢了旗，至于马-曹纯今早确实没骑马，坐的车。

　　就这片刻功夫，赵云拨马回城。城门将合未合之际，他回身一箭，把张郃盔缨射了个对穿。张郃下意识一缩脖子，再抬头时，城门“咣当”关死了。

　　赵云进城就喊“换防！北门不要了，都上西门！”满营将士面面相觑-西门？西门对着汉水，连条路都没有，曹军绕道得走二十里烂泥滩。但军令如山，三千人呼啦啦往西门跑。

　　等曹军反应过来围了北门，里头早空了。张郃派人一探，回来报“西门大开，赵云的兵在河滩上洗脚呢！还喊话问咱们要不要下去一块儿洗，说水不凉。”

　　曹纯拍马赶到，闻言冷笑“赵云这是虚张声势，给我追！”虎豹骑刚出北门往西绕，就听身后一声炮响-北门城楼上突然竖起赵字旗，刚才“撤走”的守军从两边民房里钻出来，把城门又堵死了。曹纯这才明白上了当赵云压根没走，他唱了出空城计，只是这城是空的，人是满的。

　　但这会儿明白也晚了。赵云在西门河滩上支起大锅煮姜汤，远远看见曹军骑兵陷在烂泥里拔马蹄子，扭头跟副将说“看见没，这就叫以逸待劳。待会儿他们拔完马蹄子回来，准得渴，你信不信他们得过来讨汤喝？”

　　副将哭笑不得“将军，他们可是敌军……”

　　“敌军怎么了？敌军就不渴了？”赵云舀了碗姜汤递过去，“尝尝，我让火头军多搁了姜。曹纯那小子抠门，行军锅都不给士兵配，大冷天喝凉水，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。”

　　正说着，曹纯的亲兵真来了，远远喊“赵将军！我家将军说……说能不能换换，您把姜汤给我们，我们把张将军的盔缨还您？”

　　赵云乐了“盔缨本来就我的！我射下来的！要换拿曹纯的护心镜来！”

　　那边沉默半天，真把护心镜扔过来了。赵云颠了颠，冲副将挤挤眼“看见没，做生意就得这么谈。去，给他们舀二十桶汤，搁点儿盐-对了，把昨天劫的那批蜀椒也撒进去，辣死他们。”

　　这场仗从午时耗到酉时，曹军愣是没攻进西门一步。等天黑透了，赵云忽然命令全军开饭，吃完鲊肉盖饭立刻拔营。副将问去哪，赵云抹了把嘴“回汉中。刘备那儿还等着我回去修栈道呢。”

　　“那这城……”

　　“城？”赵云翻身上马，回头看了看暮色里的城墙，“城不要了。曹纯今晚肯定来偷城，让他偷。你猜他进城第一件事干什么？”

　　“搜粮？”

　　“错。”赵云一夹马腹，“他得先找茅房。二十桶姜汤搁蜀椒，神仙也扛不住。”

　　三天后曹纯果然占了空城，但连营里躺倒一半-赵云在城里所有水井都扔了巴豆。消息传回汉中，诸葛亮摇着羽扇笑“子龙啊子龙，你打仗怎么跟闹着玩似的？”

　　赵云正蹲地上帮火头军择菜，头也不抬“能赢就行呗。对了军师，下回跟曹操作战能申请多带点蜀椒不？那玩意儿好使，比弓箭便宜。”

　　刘备在边上听见了，笑得差点从马上掉下来。从此汉水一带流传一句话宁挨赵子龙一枪，不喝赵子龙一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