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羽夜渡襄江斩蛟记

　　建安二十四年秋，襄江水涨了三丈。

　　关羽立在船头，青龙偃月刀在月光下泛着青冷的光。江水拍打着船舷，像一头巨兽在黑暗里喘息。身后二十名亲兵个个面如土色-白日里他们亲眼瞧见，周仓带人在渡口试水，竹篙刚探下去，水面哗啦一声裂开，一条黑乎乎的东西卷着浪头翻上来，生生把三丈长的竹篙咬成了两截。

　　“君侯，要不……等天亮再渡？”副将王甫压着嗓子劝，“这江里怕是有大物。”

　　关羽没回头。他望着江心那片翻涌的旋涡，想起三天前廖化从襄阳带回来的消息曹仁在樊城囤了五千精甲，于禁的七军正往襄江对岸扎营。若今夜不渡江抄小路袭取偃城，等援军合围，荆州军就成了瓮里的鳖。

　　“子均，”关羽唤王甫的字，“你可知这江里是什么？”

　　王甫摇头。

　　“是条蛟。”关羽嘴角牵了牵，“二十年前我跟大哥在涿郡起兵，路过巨鹿泽时遇见过一条，碗口粗，三丈长，吞了整头牛犊。老乡说是蛟龙幼崽，再养十年能掀翻渡船。”他顿了顿，“这条怕是养了不止十年。”

　　话音未落，船底咚地一声闷响。整条船猛地往右一歪，有个亲兵没站稳，扑通栽进江里，水花都没溅起来就被什么东西拖下去了。

　　关羽把刀往船板上一顿，火星子溅起来老高“点烽火！把所有火把都点着！”二十几支火把同时燃起，江面照得通红。那东西果然怕光，在水下翻了个身，黑脊背一闪沉了下去。

　　关羽脱了绿袍，露出底下紧扎的短打。他把刀柄往肩上一扛“王甫，你带人守船。我下水把那畜生引开，你们趁乱往对岸划。”

　　“君侯三思！”王甫扑通跪下了，“您要是有闪失，我们回去怎么跟主公交代……”

　　关羽已经解了绑腿。他九尺的个头蹲在船舷上，月光照得胸前那道旧箭疤发亮“你当我真去跟畜生拼命？我十五岁贩枣时在黄河里练过闭气，水下能睁眼。这蛟在水里厉害，上了岸就是条长虫。我把它往北岸浅滩引，你们在南岸接应。”

　　说完一个猛子扎下去了。

　　江水比他想的还浑。襄江上游刚下过暴雨，泥沙裹着断树枝往脸上扑。关羽憋着气往下潜，耳朵里嗡嗡响。果然，没出十步就撞上了那东西-身子比水缸还粗，鳞片刮在胳膊上跟锉刀似的。蛟龙也发现了他，尾巴一卷就缠过来。关羽早年在解良打铁练的膀子力气，死死掰住蛟龙腮边两根须子，借力往北岸方向拽。那畜生急了，掉头要咬，关羽腾出右手照它眼珠子就是一拳-他常年握刀的手茧子比铜钱还厚，这一拳下去，蛟龙翻了个滚，带着他往北岸浅水区冲。

　　岸边芦苇丛里藏着二十个弓箭手。这是关羽早就布置好的后手-他料定若真有水怪，必在北岸浅滩发威。领头的百人将周仓正等得心焦，忽见江心水花炸开，灯笼一照，自家君侯光着膀子骑在一条黑蛟背上，正拿匕首捅人家脖子。

　　“放箭！”周仓嗓子都劈了。

　　箭雨泼过去，蛟龙身上插了七八支，疼得嗷一声窜起来，把关羽甩上了岸。关羽就势一滚抓起青龙刀，等那畜生追到浅水区、大半个身子露出水面时，一刀横斩-削掉半片脑壳。黑血涌上来染了半条江，蛟龙抽搐了半盏茶工夫才不动了。

　　关羽拄着刀喘气，低头一看，左脚靴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，脚底板划了道口子。周仓跑过来要给他裹伤，被一把推开“别管我！王甫那边船动了没有？”

　　对岸火把乱晃-王甫趁蛟龙闹腾时已经带船队渡过了江心。更远处樊城方向亮起一串灯笼，曹军的巡哨发现了动静，正往江边调人。

　　关羽把另一只靴子也蹬了，光脚踩在鹅卵石上喊“周仓！带你的人把蛟龙拖到浅滩上剥皮，龙筋给我抽出来做弓弦。剩下人跟我走-偃城北门有个狗洞，廖化白天踩过点，钻进去把吊桥放了。”

　　三天后，于禁的七军被大水淹了营寨。关羽站在白河堤上指挥收降，王甫递上来一根晒干的蛟龙筋“君侯，这个……”

　　关羽接过来抻了抻，弹得啪啪响“不错，给张飞捎去，让他再骂阵时换上这根弦-省得老断。”

　　后来荆州百姓传得更邪乎，说关君侯夜斩蛟龙那晚，青龙偃月刀自己从鞘里蹦出来跳进江里，跟蛟龙缠斗了三个时辰，刀身沾的血洗了七天七夜才干净。关羽听了直摆手“胡扯。那明明是老子光膀子下去跟它摔跤摔出来的。”

　　不过从此襄江渡口多了个规矩凡渡船启锚前，船夫都要往水里泼一瓢鸡血，嘴里念叨“关二爷在此，水族回避。”据说灵验得很，再没翻过船。